从“域外小说”回归“中国叙事”——巴金短篇小说《将军》文本意义再审视
Back to “Chinese Narrative” from “Extra-territorial Fiction”——A Re-examination of the Textual Meaning of “The General” by Ba Jin
作者:杨慧;
Author:
收稿日期: 年卷(期)页码:2018,216(03):-149-156
期刊名称:四川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Journal Name:Journal of Sichuan University (Social Science Edition)
关键字:巴金;《将军》;白俄叙事;左翼文学
Key words:
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中国现代文学中的白俄叙事研究(1928—1937)”(13CZW085);;
山东大学“齐鲁青年学者”资助项目
中文摘要
巴金创作于1933年10月的短篇小说《将军》,体现了其思想重心和叙事方式的深刻调整。作品别开生面地写出了主人公诺维科夫的"将军"幻想,借由白俄主人公这一嵌入中国社会的独特的他者形象,巴金不仅将小说的叙事空间从以往"域外小说"中的异国拉回中国,而且激活了他在上海这一半殖民地空间中的生命体验,及其深厚的俄国文学与思想的积淀。巴金从"反帝"的角度,切入了彼时左翼文学白俄叙事的批判主题。通过《将军》这一成功的白俄叙事,巴金不仅实现了回归"中国"的文学转向,而且为左翼文学注入了深刻的人道主义思想。重新审视此一"将军"幻想的生产,有助于探究巴金的思想形塑,乃至中国现代文学革命话语的多重面向。
参考文献
(1)参见中国文艺年鉴社编:《一九三二年中国文坛鸟瞰》,《中国文艺年鉴第一回》,上海:现代书局,1932年,第17-18页。
(2)余一(巴金):《将军》,《文学季刊》第1卷第1期,1934年1月1日,第54-60页。
(3)陈思和:《巴金的域外小说》,《文学自由谈》1992年第1期,第40页。
(4)1936年初,曾有评论者撰文指出,《将军》是一部“把眼光放过国界”的“同情”之作,而此前“巴金先生有许多用外国故事来写的小说”,其主题亦在于此。参见自珍:《论巴金的短篇小说》,《国闻周报》第13卷第11期,1936年3月23日,第30页。
(1)参见拙文《越界与革命---重读蒋光慈〈丽莎的哀怨〉中的丽莎形象》,《北京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5年第3期,第94页。
(2)参见拙文《真实的幻象---略论中国普罗小说中的白俄叙事》,《四川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3年第4期,第122页。
(3)罗汉(张若谷):《都会交响曲》(四),《申报·本埠增刊》1929年4月1日,第6版。
(4)参见拙文《一次穿越异国情调的文学旅程---略论靳以1930年代初的白俄叙事》,《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11年第5期,第136-138页。
(5)郭兰馨:《都市散记》,《申报》1933年5月15日,第4版。
(6)昌炤:《白色的没落》,《申报·本埠增刊》1933年5月8日,第2版。
(7)木郎:《“我们的”作家》,《申报·本埠增刊》1933年12月11日,第3版。
(8)吴晓东:《巴黎情境与巴金的国际主义视景》,《读书》2013年第1期,第118页。
(9)参见O.Brière,S.J:.《巴金:一位现代中国小说家---一个法国人的巴金论》,简正译,《万象》1943年第3卷第5期,第32页。
(10)陈思和:《巴金的域外小说》,《文学自由谈》1992年第1期,第41页。
(11)施蛰存:《〈复仇〉》,《现代》第1卷第5期,1932年9月1日,第728-730页。
(12)江蓠:《〈文学〉化雪的日子》,《京报·诗剧文》1934年10月27日,第10版。
(1)巴金:《谈我的短篇小说》,《人民文学》1958年第6期,第18页。
(2)唐金海:《近百年文学大师论---兼论巴金在中国现当代文学上的原创性和杰出贡献》,《复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5年第5期,第187页。
(3)参见巴金:《〈灭亡〉作者底自白》,《开明》第22期,1930年4月1日,第6-9页。
(4)自珍:《论巴金的短篇小说》,《国闻周报》第13卷第11期,1936年3月23日,第27页。
(5)参见李奎德:《现代中国文坛鸟瞰》,《细流》第3期,1934年7月15日,第6页。作为学习西方革命传统的产物,中国广义的左翼文学阵营包括主张空想社会主义、科学社会主义和无政府主义的作家,巴金自然在内。(参见张纯厚:《论西方左翼思想的三次高潮》,《文史哲》2014年第1期,第151-152页)而中国狭义的左翼文学阵营,特指围绕1930年3月成立的“左联”由不同层次作家所组成的文学派别。(参见王富仁:《关于左翼文学的几个问题》,《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2002年第1期,第23-24页)本文在狭义上使用“左翼文学”概念。
(6)参见芾甘(巴金):《无政府主义的阶级性》,《民钟》第16期,1926年12月15日,第11页。
(7)参见芾甘(巴金):《“欠夹”---布尔雪维克的利刀》,《民钟》第10期,1925年1月1日,第14页。
(8)参见吴定宇:《巴金与无政府主义》,《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1984年第3期,第135页。
(9)刚果伦:《一九二九年中国文坛的回顾》,《现代小说》第3卷第3期,1929年12月15日,第181页。
(10)钱杏邨:《一九三一年中国文坛的回顾》,《北斗》第2卷第1期,1932年1月20日,第19页。
(11)谷非(胡风):《粉饰、歪曲,铁一般的事实》,吉明学、孙露茜编:《三十年代“文艺自由论辩”资料》,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0年,第264页。原载《文学月报》5-6期合刊,1932年12月15日。
(12)谷非(胡风):《关于现实与现象的问题及其他》,吉明学、孙露茜编:《三十年代“文艺自由论辩”资料》,第487-488页。原载《文艺》第1卷第1期,1932年10月15日。
(13)巴金:《我的自辩》,《现代》第2卷第5期,1933年3月1日,第706-708页。
(14)伊塔洛·卡尔维诺:《短篇小说集》上,马小漠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12年,序言,第3-6页。
(1)茨威格:《巴西:未来之国》,樊星译,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13年,第131页。
(2)参见王淑明:《萌芽》书评,《文学季刊》第1卷第3期,1934年7月1日,第373、370页。
(3)仲方(茅盾):《读〈文学季刊〉创刊号》,《申报·自由谈》1934年2月1日,第5版。
(4)1939年巴金撰文指出,镶嵌在《将军》中的“黑土的故事”发生在“上海”的某个“咖啡馆”。由此推断,《将军》以上海为故事背景。参见巴金:《黑土---回忆之一》,《宇宙风》第80期,1939年6月16日,第346页。
(5)惕若(茅盾):《〈文学季刊〉创刊号》,《文学》第2卷第2期,1934年2月1日,第361-362页。
(6)石崩(茅盾):《〈黄人之血〉及其他》,《文学导报》第1卷第5期,1931年9月28日,第13页。
(7)茅盾的《子夜》为上海开明书店于1933年2月初版发行。小说中的丽娃丽妲村是李玉亭、杜新箨之流实现“醇酒妇人,莫问明天”人生观的醉生梦死之地,也是“四小姐”在《太上感应篇》之外的另一个逃遁之所。参见茅盾:《子夜》,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年,第226、452、456页。
(8)参见《鲁迅、茅盾编选〈草鞋脚〉的文献·关于编选〈草鞋脚〉的一点说明》,葛正慧、孔海珠、卢调文辑注:《中国现代文艺资料丛刊》第五辑,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80年,第208-209页。
(9)参见《鲁迅、茅盾编选〈草鞋脚〉的文献·〈草鞋脚〉分类选目》,葛正慧、孔海珠、卢调文辑注:《中国现代文艺资料丛刊》第五辑,第194-198页。
(10)鲁迅、茅盾:《拟选小说及作者简介》,葛正慧、孔海珠、卢调文辑注:《中国现代文艺资料丛刊》第五辑,第198页。《萌芽》应为长篇小说,上海现代书局1933年8月初版。而从这一误记可见,此书在当时并未受到鲁、茅二人的深入关注。
(1)参见伊曼努尔·华勒斯坦:《历史资本主义》,路爱国、丁浩金译,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9年,第46页。
(2)参见巴金:《海底梦·前篇》,《现代》第1卷1期,1932年5月1日,第93页。
(3)参见巴金:《关于〈海的梦〉》,《巴金全集》,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93年,第20卷,第606页。
(4)巴金:《作者的自剖》,《现代》第1卷第6期,1932年10月1日,第864页。
(5)巴金:《谈〈新生〉及其它》,《巴金全集》,第20卷,第397页。
(6)艾晓明:《青年巴金及其文学视界》,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9年,第30页。
(1)参见巴金:《写作生活的回顾》,《新时代》第4卷第2期,1933年3月1日,第83页。
(2)巴金:《自序(二)》,《新生》,上海:开明书店,1933年,第6页。
(3)巴金:《新生》,第133页。
(4)据巴金自述,1931年9月发表于《小说月报》第22卷第9期的短篇小说《狗》是“自己比较满意”的一篇“反帝”小说,而其题材则来自他在北四川路上亲眼目睹的一次外国水手酗酒逞凶事件。参见巴金:《谈我的短篇小说》,《巴金全集》,第20卷,第517-519页。
(5)殷夫的《音乐会的晚上》与菀尔的《“祖国”》可谓此类小说之代表。
(6)在1934年8月问世的小说集《将军》中,巴金在“他把土都带了出国!这个人真傻!”后面另起一段添加了“那黑土一粒一粒、一堆一堆在他的眼前伸展出去,成了一片无垠的大草原,沉默的,坚强的,连续不断的,孕育着一切的。在那上面动着无数的黑影,沉默的,坚强的,劳苦的……这一切都是他的眼睛所熟习的。他不觉感动地说了”等等文字,显而易见,这段添加更加突出了“黑土”在俄罗斯文化中的重要意义。参见余一(巴金):《将军》,上海:生活书店,1934年,第330页。
(7)参见巴金:《黑土---回忆之一》,《宇宙风》第80期,1939年6月16日,第346页。关于“黑土”故事的出处暂不可考,不过它的确在法国流传久远,并曾引发中国留学生的共鸣。1981年,著名画家吴冠中在巴黎与三十年前的留法老同学熊秉明晤谈,后者有感于两人当年在归国问题上的不同选择,特别讲述了这一“黑土”故事,其中言及“几个白俄每隔一时期便相叙于某咖啡店,坐下后先打开一包俄国的黑土,大家对着黑土默默喝黑色的咖啡”等等。参见吴冠中:《永无坦途:吴冠中自述》,长沙:湖南美术出版社,2015年,第175页。
(8)参见巴金:《文学生活五十年》,《巴金全集》,第20卷,第562页。
(1)参见巴金:《谈〈灭亡〉》,《巴金全集》,第20卷,第392页。
(2)参见别尔嘉耶夫:《论空间对俄罗斯灵魂的统治》,汪建钊编选:《别尔嘉耶夫集》,上海:上海远东出版社,2004年,第40页。
(3)一切(巴金):《赫尔岑论》,《时代前》1931年第1卷第3期,第55-56页。
(4)以赛亚·伯林:《俄国思想家》,彭淮栋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01年,第241页。
(5)参见别尔嘉耶夫:《俄罗斯灵魂》,汪建钊编选:《别尔嘉耶夫集》,第7-26页。
(6)别尔嘉耶夫:《论空间对俄罗斯灵魂的统治》,汪建钊编选:《别尔嘉耶夫集》,第40页。
(7)参见巴金:《我的几个先生》,《中流》第1卷第2期,1936年9月20日,第100页。
(8)《将军》中的这句话及其所在的段落在人民文学出版社1959年版的《巴金文集》第8卷中被改为:“我现在明白了。……我们都是一家的人。你们看,我在这里受着怎样的践踏,受着怎样的侮辱啊!”并且删去了1934年《文学季刊》版本中此段之前诺维科夫抱怨布尔什维克的文字:“‘就是你们,你们把我害到这样!’他把脚用力踏在光滑的柏油马路上,像在践踏他的敌人,他就愤愤地骂起来。这话不是对那个中国侍者说的,却是对那些人说的。他想那些人给他的苦痛已经是很多的了。”而替之以如此一抹乡愁:“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睛里掉下几滴泪水来。”(第190页)删改主人公理直气壮的回国动机以及隐含其中的对于苏联政治体制的异见,而代之以主人公渴望回归祖国的游子情怀,这种做法或许与当时“一边倒”的亲苏政治氛围有关。
(9)在写作于1935年5月的一篇文章中,巴金自述其早在留法期间,就曾“带了感激的眼泪来写”俄国女革命家苏菲亚·柏洛夫斯加亚的传记,由此理解了屠格涅夫笔下的女主人公为何“总是比男主人公强”,并且对赫尔岑笔下“十二月党人的妻子姊妹们的勇敢的行为”敬佩不已。而考究起来,就连《将军》中那位曾被诺维科夫视为偶像的除伯次奎将军之名,很可能也是缘于巴金通过阅读尼克拉索夫的长诗《俄罗斯女人》而得来的“俄国知识”。据巴金回忆,最晚在1928年以前,他就读过尼氏的这首歌颂并铭记了“跟着丈夫到西伯利亚矿坑去的除伯次奎王妃”的长诗。参见巴金:《在门槛上---回忆录之一》,《水星》第2卷第3期,1935年6月10日,第224页。
(1)参见芾甘(巴金):《无政府主义的阶级性》,《民钟》第16期,1926年12月15日,第11页。
(2)巴金:《新生》,第19页。
(3)在《将军》集所收录的10篇小说中,只有《在门槛上》和《将军》是“外国故事”,而巴金上一部短篇小说集《复仇》共收录14篇小说,其中有12篇完全是欧洲人物,只有《亚丽安娜》和《初恋》使用了“中国人”叙述视角,但故事背景仍是欧洲。两相比较,可见《将军》集在取材上“回归”中国的态势非常明显。而此后巴金虽仍有少量“外国故事”问世,但已“显示出与早期同类小说相比所殊见的现实人生气息和形象饱满的风采”。参见艾晓明:《青年巴金及其文学视界》,第140页。
(4)别林斯基:《文学的幻想》,《文学论文选》,满涛、辛未艾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0年,第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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